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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情假意上筑梦

今年今日未见你五年

神仙

氢氧化物:

今年今日未见你五年【毕丁/毕丁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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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歌之王的镜像篇,同一时间线的老毕视角。


本来想写个开头试试的……没想到一口气速打完了。全文7000+。


BGM-明年今日-陈奕迅


预警:2h是没有的。私设一堆,校园AU+独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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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将暗不暗的时候,是一片有点儿脏的灰蓝色,小块的暖黄从中间晕染,边角拖着最后一口气力的太阳也疲惫而漫不经心地红着。酒店的落地窗很大,这些颜色就毫不客气地从玻璃对面投射进来,染得他的房间也杂乱。这时分也恰好是外边大街最吵闹的时候,学步的小孩儿踩着吱呀叫唤的鞋,隔会儿是家里老人带着方言的责备,吵得他心里有点烦。笔尖悬在纸页上迟迟未能落下,末了松手才点出个墨点,停在方方正正的稿纸上宣誓着无意义。


 


毕雯珺并不总是在这个时候写歌的。倒不如说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在这时候拿起了纸笔——明明是一个字都写不出。他于是干脆扔了手里的笔,从写字台上捞手机过来点开微博主页刷新。像往常一样地,评论底下都是清一色修得漂亮极了的图片,配上粉丝精挑细选的告白,或是演唱会的repo和给他加油的留言。他滑动屏幕,点了几个赞。


 


其实他的突然爆红并不在公司预料之中。五年前高中毕业还是练习生的他和另外几人一起被结成组合推出,而不擅长跳舞的他也总只能镶边做一个安静唱歌的vocal。刚出道时他的人气低迷得不行,于是他总以为自己就会这么安安静静地继续唱几年,等不再有一张年轻漂亮的偶像的脸了,组合就解散,人气高的成员继续solo,而他则偃旗息鼓退回幕后,做一份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也许找个还算漂亮的女朋友,谈恋爱结婚,生几个小孩,然后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他却在两年前左右出乎意料地火了。没有幕后推手,没有资本运营,甚至整个娱乐圈都为此感到困惑——社交媒体突然充满他的名字,一举一动频频登上热搜。他从小组合里不知名的成员,突然就成了名震一时的主唱。然后听从安排退出组合活动,做solo,出专辑。通告纷至沓来,他一时忙得甚至没有时间来消化。毕雯珺也想不通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偏偏不争不抢的自己,却在这个如狼似虎的娱乐圈里生存下来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太习惯突然席卷他微博的粉丝告白,按公司要求翻牌的时候,也总是不知道回复些什么好,斟酌许久打出来的也是干巴巴一句谢谢。他的前组合成员李权哲于是总在微信群里开玩笑地艾特他:毕雯珺今天学会营业了吗?没有。


也许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的,怎么说来着,对,不会营业。


 


他手指滑着屏幕刷新,突然蹦出一条新的动态。他愣了一下,才看清楚是黄新淳。他们俩微博一直互关着,即使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说过话了。毕雯珺回想的时候,甚至觉得他和黄新淳曾经勾肩搭背过的那些日子都虚幻得有些不真实。黄新淳的头像还和几年前籍籍无名时一样,是一只笑嘻嘻扯着自己胡须的Jerry——@MONKEY_OFFICIAL:都好久不见啦[小黄人得意]。


他再看那条微博,是黄新淳耍帅一样地翘起嘴角,横着比出一个剪刀手,他旁边的人也看着镜头笑,露着牙齿,挤出脸颊一侧小小的一个酒窝。


 


是丁泽仁。


 


他准备习惯性点赞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隔了两秒,又点开评论框,打进几个字却又退格删除。他盯着屏幕上丁泽仁微笑的眼睛。拍照时丁泽仁大概还没有来得及卸妆,脸颊上却已有一丝脱妆的痕迹了。他知道丁泽仁夏天出汗总是很严重,汗珠总是顺着额头,一路滑过脸颊和下巴,流进T恤衫里去。有时候丁泽仁笑起来,它会沾到他脸颊深深的酒窝上。那时候的毕雯珺就装作很嫌弃一样用手背蹭蹭丁泽仁的脸颊,偷偷伸出的指尖却掠过发烫的皮肤,距离近得可以触到男孩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02】


 


在认识丁泽仁之前,毕雯珺一直只管他叫“黄新淳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朋友”。


 


黄新淳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朋友有一双猫似的大眼睛,藏在近视眼镜背后。嘴唇老是挺严肃地抿着,显得好像生人勿近。但毕雯珺心里知道不是的,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整齐齐的牙齿,眼睛都眯起来,脸颊也跳出两个可爱的大酒窝。毕雯珺那时个子很高,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就越过一整组的同学,落到丁泽仁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他喜欢看丁泽仁上课的时候正儿八经地举手回答问题——在这个人人都只想着怎么快点儿出道的艺校,这个好看的笨蛋可能是唯一一个认真上课的学生了。


 


他那时候和黄新淳坐同桌,两人聊大天儿扯到丁泽仁,也总是说“哎你那个长得挺好看的朋友”,黄新淳就会纠正他,叫丁泽仁。他说,哦是的,丁泽仁,他怎么傻乎乎的。


哎你也觉得啊,我跟你说他从小就这样,倔得很。黄新淳嘿嘿地笑,他小学的时候我们一起玩的都管他叫丁大侠,你知道为什么吗?


毕雯珺摇头。


黄新淳讲悄悄话似的压低了声音:“他最爱打抱不平,什么闲事都要插一脚,什么谁又抢了谁的作业本啦,谁又把谁打哭啦,他都要来教训一番。我给你说你可千万别跟他乱开玩笑,他铁定当真。”


 


毕雯珺望着黄新淳的眼睛。那双眼睛这时候装满了都是快乐的温柔,好像一个抱着心爱玩具盒如数家珍念叨着的小孩。那一瞬间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罪恶感,使他看着黄新淳那双眼睛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他别过目光点头应和着,这样啊。


 


 


因此即使后来的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三人组,毕雯珺也清楚知道自己才是中途插进来的那个。他们那时候不爱去食堂,总是偷偷从校门口打包了黄焖鸡坐在树荫底下吃。黄新淳和丁泽仁有时候会聊起零零碎碎的从前的小事,毕雯珺插不上话,就静静地看丁泽仁,看他眯着眼睛笑,伸长了筷子抢黄新淳碗里的肉,黄新淳从来只会无奈地推自己的碗说,是是是都给你,别抢了,又补上一句,你吃这么多肉怎么死活长不高。然后黄新淳扭头去cue毕雯珺,雯珺你说是不。


丁泽仁被噎得讲不出话来,瞪着眼一脸你们这群魔鬼的表情。毕雯珺就很配合地说,是啊是啊,泽仁你赶紧多吃点,不然我们仨一起你跟站坑里似的。


 


丁泽仁被他们气得脸红,干脆闭麦埋头一声不响地扒饭。黄新淳侧头看着他,眼睛里仍然是毕雯珺熟悉的,快乐的温柔。毕雯珺于是抱着双腿把脸埋在了膝盖边上,他突然心里想。那自己呢?自己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丁泽仁的呢?


他心里觉得有点别扭,好像是喝碳酸饮料太猛的时候一大股气卡在胃里那种委委屈屈的感觉,憋得他直难受。


 


 


 


【03】


 


毕雯珺有时也想过,如果先遇到丁泽仁的是他而不是黄新淳,故事会不会改变一点。或者干脆,如果他根本没有莽莽撞撞地挤进这个三人组合,结局会不会更令人容易接受。


 


黄新淳离开的那天,学校刚刚结束高二最后一次月考。考试刚告一段落,丁泽仁就被拉去了舞社训练,说是为了一次挺重要的舞台做彩排。临近夏季的黄昏,连空气都充满懒洋洋的味道。毕雯珺从最后一排的座位晃晃悠悠地地起身,慢条斯理收拾着桌面上散乱的的中性笔和本子——当然大部分是没有记笔记的。黄新淳叫住他的时候,他正在把笔一根根往笔袋里慢腾腾地塞。


 


“雯珺,我准备转学了。”他听见黄新淳这样说,语调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凡无奇不过的事,就好像今晚要吃什么,你用几号笔芯,或是暑假去不去游泳。


 


毕雯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黄新淳,对方却只是望着他,仍然平静地说:“有一家北京的唱片公司要和我签约,条件挺不错的,所以我就同意了。”


 


他不知道回复什么好,半晌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泽仁——”


 


“不要告诉他。”


 


黄新淳微笑着,看着他。毕雯珺却突然没来由地想起高一时候看见的黄新淳的眼睛,快乐的,温柔的一双眼睛。现在却望着他,带着似乎什么都懂得了的平静,和勉强压抑的凄凉。黄新淳那时候染了头发,是温顺无害的巧克力色,就像此刻光照进来映出他瞳仁的颜色一样。毕雯珺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低头去看,黄新淳的书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甚至一张草稿纸也没有留下,那把他常常忍不住偷偷去摸的吉他也挨着教室的墙壁,和拉紧拉链的书包靠在一起。黄新淳看着他突然说:“雯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好到我什么都不愿意和你争。


 


黄昏时候的风穿过窗栏吹乱毕雯珺的头发,空气的味道却有些苦涩。他伸出手去,他们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拥抱,黄新淳瘦瘦的肩膀抵着他的,他说:“我会想你。”


“我也会。”


 


 


 


——那张课桌从此就空了。毕雯珺曾以为丁泽仁会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但没有。他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上课,坐在树荫下啃黄焖鸡,体育课给对方传球,丁泽仁没有训练的时候他们还会一起回宿舍。他们还像高一高二时候一样翘课躲在教学楼的天台听歌,而去的次数却少了很多。毕雯珺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丁泽仁提起黄新淳这个话题,这个名字就好像禁忌一样横在两个人中间。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很奇怪的,黄新淳的离开反而使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格外遥不可及。他一边耳朵塞着耳机,偏头去看丁泽仁的侧脸。明明是很近的,近得他可以看到丁泽仁长长的睫毛和翘起的发尖——明明都是近在咫尺的。


 


“雯珺哥。”丁泽仁突然开口叫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盛夏午后的倦意。


 


“嗯?”


 


“我有点想他。”


 


他当然知道丁泽仁在说谁,却一时不知道怎样答复。我也想他。他心里悄悄说着,却感觉身边的人挪了挪身体,接着那人的头就慢慢靠在他肩膀上了。那并不是多燥热的一天,空气里弥漫着将要下雨的潮湿,偶尔有鸟掠过略微发灰的天空。他听到耳畔是丁泽仁睡着时轻轻的呼吸声,大概是今天的训练太累了吧。


他于是没有动,耳机里仍然放着歌。那时的他手机里存得满满的都是慢悠悠的粤语歌,一句句情话缱绻,吻你万千,唱出来却不过是冷淡的絮语。他一边轻轻柔柔地跟着哼,声音里也染上几分鼻息。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到这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


 


毕雯珺侧过头去,看见丁泽仁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那双总是睁得圆圆的猫眼睛轻轻闭着。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丁泽仁的脸——他曾无数次托着下巴端详过的脸,如今近得可以看见男孩脸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起来,心也跟着一下一下砰砰地跳着,他感觉胃有点一抽一抽的难受,手指却不受控制的轻轻碰上了丁泽仁的眉毛。微凉的潮湿的指尖划过男孩的眉尾,引得丁泽仁轻轻皱了一下眉。他于是侧身过去,左手扶着丁泽仁的脸颊,嘴唇小心翼翼地,悄悄地,触到了熟睡着的人的唇。


 


毕雯珺的嘴唇也是有些潮湿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只是不受控制地贪恋地感受着对方嘴唇的温度。毕雯珺偷偷地闭眼,他的心跳得太重太快,快到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把丁泽仁惊醒。但丁泽仁没有醒来,只是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唇齿间温热的气息便随之拂上他的。他听见丁泽仁唇间试探般轻不可闻地:“新淳?”


 


他愣住了,心里突然窒息似的一秒,好像暴雨欲来之前停滞的灰暗的空气。而心脏深处的某个地方却绵绵密密地疼了起来,疼得他甚至有些无法呼吸。半晌,他才轻轻地开口,仿佛不愿意把那人惊醒了似的,声音也轻柔得好像情歌里的絮语。


 


他说:“嗯,我在。”


 


 


 


【04】


 


毕雯珺最后还是没有回复那条微博。他犹豫两秒按了一下赞,接着就退出了微博界面。不料紧跟着李权哲的微信消息就噼里啪啦的发过来了。


 


“雯珺哥!”


“我看到你点赞的微博了!”


 


他撇了撇嘴,搞不明白李权哲怎么总这么咋咋呼呼的,然后回复:“咋地了?还不准人玩儿微博啊?”


 


对方光速秒回:“哎不是!我是想说,照片里那个人是不是你之前手机相册里那个啊?”


 


行吧,整了半天是来八卦的。毕雯珺翻了个白眼,手里打字:“你叫爸爸我就告诉你。”


 


他知道李权哲这个人,力气小胆子大,皮得很,是万万不会开口求他的,这一句话怼回去他都能想象到李权哲一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对方果然沉默了一会,但紧接着又噼里啪啦地回复起来。


 


“我才发现你这次巡回的最终站就定在那里!”


“哈,我还想你怎么挑这么个城市,正常不该北上广吗。”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他发了一个自己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李权哲那边显示着输入中,一会儿不甘示弱地发回一个他跑着赶飞机的表情包,这是他们前组合出道第一个月急着赶通告时候被粉丝抓拍的。紧跟着表情包,李权哲学着他的粉丝敲了一句:“抚顺人冲啊!!!”


 


毕雯珺这下真的被逗笑了。干脆锁了屏起身去看窗外的天。这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干燥的夜风也穿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毕雯珺托着腮看蓝紫色的夜空,干净的,深沉的颜色。这样的天空最适合被染上烟火了,他心里想着。


短暂的,张扬的烟火。


 


 


 


【05】


 


毕业那天晚上,学校照着往年的惯例举办了毕业晚会。艺校里热爱学习的学院派不多,但稀奇古怪的才艺倒是不少。毕雯珺和丁泽仁中规中矩地报上去一个独唱一个独舞,反倒成了整个晚会最不吸睛的两个节目。


 


“哎雯珺哥,早知道你应该报什么悠悠球秀的。”丁泽仁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大型挂件似的往他身上靠。


 


“你一天到晚整啥呢?这么大个晚会,我来个悠悠球?我谢谢你啊。”他最后一句故意咬字很重,学丁泽仁讲话学得惟妙惟肖。


 


“怎么不行了,我看你拿悠悠球顶胯顶得可麻溜——”眼看丁泽仁又要拿他的陈年黑历史开涮,他赶紧一下把丁泽仁圈进胳膊里,试图让这个嘴里哔哔叭叭讲个不停的人赶紧闭麦。丁泽仁却是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手掰着他的胳膊想跟他抵抗。无奈毕雯珺看着瘦瘦的一个人,力气却大得不得了,没几分钟丁泽仁就彻底缴械投降:“雯珺哥我错了我错了!”


 


毕雯珺得逞了似的笑,手却没有松开。他的手揽着丁泽仁肩膀,姿势却有几分像情侣。丁泽仁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他旁边显得小得不行,于是酸溜溜地冲他撇嘴:“你咋长这么高,傻大个儿似的。”


 


“是是是,就你还嫌我长太高,还——”


他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住了。丁泽仁却还没心没肺地傻乐着,身体也又往他的方向蹭近了点儿:“哎,雯珺哥。你觉得伤感不?”


 


“伤感啥。”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哎,不该啊,不是说高中毕业都可伤感还要流泪的吗,我怎么还挺开心。”


 


你就是爱热闹,毕雯珺心里吐槽。他手松开和丁泽仁并肩挨着,他们坐在高高的田径场看台上,离闹腾的众人有些远,只隐隐听见嘈杂的交谈和音乐声。温热的夜风从身后把他们包裹着,好像潮水。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呼吸声越发地急促了些。空气里突然染上了几分甜腻的暧昧,他的手臂贴着丁泽仁的手臂,皮肤接触的地方都热得让他有点慌。接着他感觉丁泽仁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他这儿挪了挪,又挪了挪,凉凉的两根手指便鱼似地突然钻进了他的掌心。他心里倏地空了一下,脸颊也跟着滚烫起来。毕雯珺不敢回头去看丁泽仁的脸,因而没能看到丁泽仁正侧过头望着他,眼睛里全是有点儿怯懦的柔软。


 


后来的毕雯珺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年少的喜欢大概真的是脆弱得一碰就碎吧。一片叶子落在错误的位置,一句话讲在错误的时间,就逼退了所有的看似无所畏惧。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温柔地,轻轻地喊那人的名字:“泽仁。”


 


“嗯?”


 


“我喜欢你。”


 


不知道谁点燃一支烟花,张扬极了的色彩突然冲上夜空,田径场上的人群欢呼起来,拉开的彩带也砰砰地四处乱飞。有人大笑着拉开一罐啤酒,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叭的一声;有人伸手把奶油往另一个人的脸上抹,换来一声佯怒的斥责;有人大声喊着,毕业快乐——而他看见丁泽仁在一片吵闹里转过头来,眼睛湿漉漉的,柔软的刘海被风轻轻掀起来,好像什么容易被惊吓的小动物一样。丁泽仁的嘴唇微微翘着,是他最喜欢的弧度,是他吻过的弧度。


 


“你说啥?我刚没听见。”丁泽仁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看见丁泽仁白色的校服被写满乱七八糟的签名,却规规矩矩地扣上了最顶上的一颗扣子,还像高一时一样正儿八经一丝不苟的。他恍惚间想到黄新淳的眼睛,快乐的,温柔的,是望着丁泽仁;一会却又是平静的,凄凉的,是望着他。


他突然不能呼吸了。


 


校管气势汹汹地要过来赶人了,一群人鸟兽般一哄而散,空气里却还弥漫着一丝烟火的刺鼻气息。毕雯珺歪着头:“我说——”


他伸出了手去拥抱丁泽仁,丁泽仁正好比他矮一个头,拥抱时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湿热的呼吸扫在他脖颈。


 


“我会想你。”他说。


 


“嗯,我也会。”


 


 


 


 


【06】


 


毕雯珺的飞机延误了两小时。抵达时距演唱会的开场已经只有三十分钟不到了。经纪人一边死命地拨开疯狂涌向他的粉丝,一边护着他钻进开往会场的专车。他望着车窗外渐渐出现又消失的高楼大厦,一语不发。他知道这是丁泽仁的城市。丁泽仁可能现在就在哪里练着舞吧,像高中时候一样,喜欢戴拖着一根长长带子的帽子,喜欢穿黑T恤,练完会畅快极了地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地喘气。


 


这是我们这几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了。他想着,忍不住勾起嘴角笑。


 


就好像李权哲说的,最后一场演唱会选在这个城市,多多少少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毕雯珺也不是没有偷偷猜过丁泽仁是否会来听自己的现场,他在心里想,那我就上台唱一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成年人分手后都像无所谓,和朋友一起买醉卡拉ok”。他哼几句,被自己给逗得笑起来了。诶,我怎么变得这么油腻兮兮的,受不了受不了。


 


晚上六点半,他终于赶到演唱会的现场。经纪人在一旁气得直数落今晚的航班,一边又七手八脚地喊人给他补妆换衣服。他自己反而成了全场最不急不慢的一个人了,只像个木偶似的任人随便摆弄。开场时他一边的耳钉还没来得及带上,就在一片“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的呼喊声里被推上了升降台。他余光看见观众席已是一片黑暗,金色的星星似的光却突然从舞台上泛滥地蔓延开来。粉丝开始爆发出尖叫和欢呼,他握住了话筒,升降台缓缓升起。


 


他露出了排演过一万遍的,完美的微笑,向着尖叫的粉丝招手,眼睛却无目的地在观众席搜寻着。潮水般的尖叫声里,他突然心漏跳一拍——


一双眼睛远远地望着他,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眼睛。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无数只高高举起的手,望着他。他甚至恍惚地觉得,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如曾经天台上时那么的遥远,而这样的想法叫他心里忍不住地觉得好笑。


 


他开始唱了。


 


记得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他的声乐老师就曾对他说,好的演唱是要像说话一样,把你要唱的一切都流畅地说出来。


那我可有很多要和你说了。


去问你题目也并不是想知道怎样解开那道函数。


推开你也并不是不想和你拥抱。


会想你也并不是我想和你说的话。


来你的城市也并不是仅仅想给你唱歌。


 


但真实地站在这里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在唱一首情歌,是好像他手机里曾经装满的歌一样冷淡而多情。毕雯珺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念旧的人,也不对过去抱有多少介怀。这也是为什么成名以后他连从前的微博小号都懒得删。而此刻他却头一次的对时间有了一种无力的悲伤的感觉。他想着,如果什么都重来一次的话,好像情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彼此都犹豫而温柔的人可能有两种结局,或者一路走到可触及的最后,或者过于小心翼翼,害怕伤害分毫而无疾而终。他们却都是后者。


 


他想起毕业那天晚上他独自在阳台坐到了凌晨五点多,看天空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写不出歌的那个夜晚,他也独自托着腮数过寥寥无几的零散的星。


 


不知道这个晚上还会不会睡得着。


他心里猜着,怕是睡不着了。


 


我会想你。


 


 


 


【07】


 


今年今日未见你五年


明年今日别再要失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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